情报战线上的无畏战士 ——王天庆 王麟庆烈士

  时间: 2020-07-02  阅读量:0


刘怀记   仪庚德

1949年4月24日,山西省府太原解放了!土皇帝阎锡山的老巢回到了人民的怀抱。这是多么振奋人心的喜讯!上万群众无不欢欣鼓舞,纷纷涌上街头,敲锣打鼓,燃放鞭炮,红旗飘扬,标语满目,夹道欢迎人民解放军入城,热烈庆祝太原解放!

就在这喜庆的时刻,一行人民解放军官兵,怀着悲痛的心情,踏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太原北郊的荒野上,寻觅着一个又一个的坟莹,他们在悼念、缅怀为太原的解放而献出自己年青生命的无畏战士一一王天庆、王麟庆烈士。

太行才子

王天庆、王麟庆本是一母同胞亲兄弟,出生在临汾市龙祠乡峪里村一个比较富裕的农民家庭里。兄弟俩自幼聪明好学,成绩优良,先后考入县城第一高校和省城太原有名的平民中学。他俩在校通过阅读进步书刊,心灵里播种下民族意识和爱国观念,使他们积极要求进步。王天庆初中毕业时,正逢七七卢沟桥事变发生,他抱着报国热情,在太原参加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团体——牺牲救国同盟会。1938年又奔赴延安,投身抗日军政大学。不久,又被选调到中共中央军委总政治部敌工部开办的敌军工作干部训练队学习。课程有马列主义基础理论、政治经济学、敌军工作方针政策、日语等。日语为主要课程,占总授课时的50%。王天庆勤奋攻读,成为第一期成绩突出的学员之一。同年,王天庆被批准加入中国共产党。1940年夏天,学习结业,经129师师部党组织分配在太行军区第二军分区政治部敌工科任干事。他每天伏案整理、摘录缴获的日军文件、信札、日俘口供、敌伪书报杂志等有关材料,提供领导参考。编写对日宣传、喊话材料,提供领导采用。此外,还担负对日俘的管理教育工作。由于他废寝忘食的工作和学习精神,屡次受到领导的表彰,被同志们誉为“太行才子”。

身入虎穴

1945年8月,日本帝国主义无条件投降。抗日战争中一直偏安在晋西南一隅的阎锡山,在日伪军的接应下进了太原。9月,阎锡山集中了1.7万人的兵力,在日伪军的配合下,向我上党解放区进犯,抢占了晋东南长治、襄垣、屯留、潞城等地。就在这个时候,太行军区第二军分区情报处根据“准备应付内战危机、加强敌占城市情报派遣工作”的指示,决定选派王天庆同志打入太原阎锡山内部工作。情报处副处长沈少星宣布领导的决定后,王天庆欣然接受了这一光荣而艰险的任务,并仔细研究了打入方案。于是,王天庆脱去军装,头戴瓜皮帽,身穿长布衫,脚登圆口布鞋,打扮成商人模样,从军分区驻地一一左权县马厩村出发,踏上了特殊的征程。

王天庆打入太原的第一站是太谷县的小常村。我太原情报站副站长张常谨同志就在这里坚持工作。张站长向王天庆介绍了小常村的地理环境、交通道路、人情风俗,并安排本村杨富凝家为其联络点,规定了必要的对答口径,研究了打入太原的准备工作,并派韩贤元护送王天庆进入太原城,到王的舅父张漪家落脚。

王天庆同韩贤元按照事先安排的地下工作关系,在韩玉田家住了一宿,挨到次日黄昏,两人共乘一辆人力车,直奔东虎辑营五福庵31号。这位身任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中将兵役处长的张漪,正和妻子裴金娥饭后饮茶,突然房门一响,进来一个年青人,口称:“舅父、舅母。”夫妻俩顿时以惊恐的眼神注视了好一阵子,才辨认出是外甥王天庆来。张漪不解地问:“天庆,你是怎么来的?”王天庆说:“临汾沦陷后,我离家到延安住进抗日大学,后来被分配到太行山,在八路军里混了几年,那里山高林密,生活艰苦,我吃不消那苦头便回了家。现在,抗战已经胜利,母亲要我来太原托舅舅的福,找碗饭吃。”张漪说:“天庆,你说的这些话我一点也不信。我要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好在大妗子裴金娥格外热情,她一面招呼天庆,一面问候家中老小,并从旁说服丈夫:“天庆娃远远的来了,不管长短,先住下再说。”

第三天,充任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整军委员会专职委员的二舅父张哲,充任阎军39师参谋长的三舅父张益川,先后来到张漪家中,大家一见面,张哲对天庆的到来,尚表同情,而张益川则另有看法,他态度严厉地对天庆说:“天庆,你不必骗人,我肯定你是共军派来的间谍。你必须向特种警宪指挥处自首……”一时闹得家中空气十分紧张。还是裴金娥通情达理:“天庆这孩子多年不见,难得找上门来,求你们这些当舅舅的,你们不管,对得起老姐姐吗?你们真的六亲不认了?”张漪沉默了一阵子,却又难为情地说:“天庆,我可以留你住,但不能随意乱跑,在外边惹是生非!”天庆只管点头应称。一场难堪的局面结束了。

事后,王天庆在预约的地点向韩贤元谈了与几位舅父见面的情况。

过了几天,张漪为了管束天庆,便在自己管辖的长官部兵役处为天庆通融了一名上尉副官的职位。从此,王天庆便穿戴上阎军的服装,取得了合法的公开身份。

探取情报

就在王天庆潜入太原之际,我刘邓大军遵照毛泽东同志“人民得到的权力,绝不能轻易丧失,必须用战斗来保卫”的指示,指挥晋冀鲁豫军区的军队,对进犯晋东南地区的阎军给予坚决打击,迅速解放了长子、屯留、潞城等五座县城,直逼长治城下。阎军三个师被我军团团围在这座孤城内。这时,王天庆正在想法访问他的堂舅父张滋。张滋原是30年代白区的共产党员,抗日战争开始时,在当时驻临汾的第二战区民族革命大学工作。后来因故失去了党的组织关系,一直在阎军中任职。王天庆当年去延安曾得到张滋的鼓励,近来从与人们的接触中得知张滋现任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兵站政治部主任,便去拜访。甥舅晤面,一见如故。张滋诉说失掉组织关系的苦恼,表示愿意为党继续工作。并谈到阎军增援上党的重要军事情报。王天庆深感这一情报的重要与紧迫,立即借口回家,将情报送给太谷县小常村我情报站负责同志。

就在我军积极准备发起总攻长治孤城之际,刘、邓总指挥部接到太原送出的紧急情报阎军第七集团军副总司令彭毓斌率第23军许鸿林部、第83军孙福林部和炮兵司令胡三余的两个炮兵团计7个师两万多人,经祁县子洪口向上党增援。刘、邓首长认为情报来得非常重要、及时,增援阎军无疑是送上门的一块肥肉,盼之不得。立即决定改变原拟上党战役的部署,对长治孤城围而不攻,先集中力量歼灭彭毓斌的增援部队,然后回师解放长治城。上党战役发展顺利,取得了歼敌3.5万人的巨大胜利,生俘19军军长史泽波、暂46师师长郭溶、暂49师师长张宏,66师师长李佩膺、68师师长郭天兴、暂37师师长杨文采等,大大削弱了阎锡山军队的有生力量,而且有力地配合了我党代表团在重庆与蒋介石的谈判。刘、邓首长对提供阎军增援情报的太原情报站发出了嘉奖令。王天庆为解放战争立了一大功。张滋被批准正式与我情报站建立了工作关系。

并肩战斗

此时,王天庆其四弟麟庆正在太原进山中学读书,兄弟相见格外高兴。

麟庆由于受二哥天庆、三哥玉庆参加革命的影响,早有向往革命的愿望。而天庆从工作考虑,急需物色一个便于出入太原而又可靠的交通联络人员,传递情报。而眼前的四弟既有学生身份,又有参加革命的志向,便坦率地谈出自己的想法,麟庆当即愉快地接受了任务。

几天后,经过情报站领导批准,天庆带领麟庆先去小常村规定了接头地点和联系人,又到解放区情报机关驻地,熟悉路线,结识有关人员,以便于单独执行任务。

天庆与麟庆建立工作关系后,不时以看望胞弟为名,出入进山中学校园和同学宿舍,逐渐了解到该校许多情况。

1946年1月,王天庆返回太行第二军分区驻地,向沈少星副处长汇报了太原的情况和下一步工作打算。沈少星认为情况重要,向晋冀鲁豫军区赵增义处长作了汇报,然后一起向薄一波作了请示汇报。按照薄一波的指示沈少星同志对王天庆的工作做了具体的安排:一、同意依托进山中学另辟掩护据点,在进步同学中发展情报人员;二、可与该校校长赵宗复(中共党员)联系;三、可持来解放区同学的信件,有重点的与在校同学发生关系;四、尽力回避几个知情的舅父。之后,兄弟俩密切配合,并肩战斗,工作开展非常顺利。

进山播火

1946年早春二月,王天庆再次潜入太原执行战略情报任务。这次他化名王锡厚,来到进山中学,住在进山中学西侧仅隔一条马路的山西省民教馆单身宿舍里。按照党的指示,王天庆首先与赵宗复取得联系。一天,赵宗复邀请王天庆夜晚来家中面谈。王天庆向赵宗复传达了薄一波同志关于党中央对形势和任务的新精神,重申了敌占城市工作方针: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提出指定专人建立交通联络的办法和推荐高干子弟担负情报工作的意见。并转达了赵宗复老同学薄怀安同志的问候。赵宗复表示关怀王天庆同志的工作、生活,尽力协助做好工作,重点介绍了阎锡山内部情况和进山中学的人事情况,并确定乔亚为联络桥,通过王天庆和王麟庆的发动教育工作,进步学生乔新象等十名同学投奔太行解放区的行动,和给在校同学的信件来往,对学校师生和阎锡山内部震动很大。阎锡山在一次高干会议上曾说:“我们的烘炉里放的不是焦炭,而是些冰块子。”

1946年我军主动撤离张家口,胡宗南占领延安后,一度引起太原人民思想混乱。天庆与麟庆针对这些情况,及时耐心地通过各层关系向进山中学进步师生进行思想政治工作,宣传我军为了主动在运动战中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不固守一城一地的战略方针,稳定了校内外人们的情绪,增强了开展爱国民主运动的信心,响应全国风起云涌的反内战、反饥饿、反独裁、争民主的爱国运动,1946年秋,捣毁了西羊市警察分局,12月因北京“沈崇事件”,及时召开了声讨美帝侵华罪行大会。这些,都对太原市形势的发展,产生了很大的政治影响,播下一颗颗革命的火种。

再立新功

为了进一步搞好军事情报工作,太原情报总站领导同志认真考虑并经上级批准,决定学运工作移交中共太行区党委太原城工部直接领导。天庆、麟庆着重担负战略情报任务。为不暴露目标,长期隐蔽,麟庆在老同学中了解到阎锡山正在利用日俘组建机甲车团,其中有个连队的文书名叫王富贵尚未到职。便通过关系疏通谈妥,让王天庆去冒名顶替,打入阎军机甲车团,以文书身份驻扎在大营盘的营房里。王天庆在太原第二次获得了公开身份。

王麟庆有个挚友叫段培楠,原来他们都在阎军青年团中学习,个人感情非同一般,结业后都担任小队长。以后,王麟庆转入进山中学读书,段培楠被调阎军工兵团任连长。一天,王麟庆去段培楠连队,在交谈中段培楠谈出其弟段兴邦、堂兄段培诚、段振邦早已参加八路军工作。他认为人心向着共产党阎锡山终归要失败。表示愿跟共产党走。几天后,王天庆便同麟庆到太原市北郊新城镇部队驻地与段培楠见面,从形势谈到任务,确定与麟庆联系,建立工作关系。不久,段培楠将阎军工兵部队组建序列、长官姓名、武器装备、驻地分布等实力情况,作了报告。同时详细地提供了水西关至洋灰桥的防御工事、新南门的城防工事图、东城下的坑道设置,以及双塔寺、西山、新城、太谷县城等防御工事图,为我军掌握阎军布防情况提供了重要情报。这一时期,王麟庆不但在交通联络工作上发挥了重要作用,而且在协助王天庆发展组织、侦察敌情获得职业掩护等方面做出了显著成绩。1947年初太原情报总站党组织发展王麟庆为中共党员。

不幸被捕

1947年夏,解放战争进入战略反攻阶段,全国革命形势蓬勃发展。孤守太原的阎锡山预感到他的反动统治日暮途穷,不惜采取“三自传训”、“自白转生”等残暴手段,大肆屠杀共产党员、进步人士和平民百姓。以梁化之,徐端为头子的特种警宪指挥处,首先扣捕了《青年导报》社的刘文瑞。一天,赵宗复参加省政府召开的高干会议出来,遇上了梁化之。梁对赵说:“根据刘文瑞提供的情况,我看进山不是内部问题,而是外部问题了。”赵宗复只噢了一声,应付过去,认为情况严重,随即找到王纪堂一同到阴纫斋家中,研究对策。决定:一、保证王天庆同志安全,立即通知王麟庆与天庆一同撤回解放区;二、乔亚、卫兴华、杨盛致有被捕可能,但不便出走,为不危及赵宗复,拟定了应变口供,准备了事态发展。赵宗复回校立即找见王麟庆,让他立即去阎军机甲车团通知王天庆一起撤离太原。赵宗复怕敌人跟踪,便在麟庆后边留意察看,直到顺利出了首义门,才放心回校。

可是,当王麟庆刚走到大营盘机甲车团的门口时,就看见一辆特种警宪指挥处的囚车从营门驶出,呼啸而过。他预感到意外已经发生。王天庆不幸被捕了。当即王麟庆离开太原,返回解放区我情报机关。

再入虎穴

王天庆同志被捕,王麟庆从太原撤回,使太原情报总站与王天庆在太原建立的情报人员之间的联系,顿时陷入中断,工作受到很大损失,太原情报总站副站长张常谨将情况及时向上级领导作了汇报。为了尽快恢复组织关系,加强情报联络,同时想尽一切办法营救王天庆,党组织经过认真考虑决定让王麟庆同志再度潜入太原,以自己的合法身份作掩护,开展工作。当领导和他谈话后,麟庆同志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再次打入太原的艰巨任务。1947年9月初,王麟庆潜入太原先后接通了与张滋、段培楠、进山中学地下党组织的关系,继续担负着战略情报的秘密交通联络任务。

1948年3月,晋冀鲁豫军区在徐向前副司令员主持下,研究解放全山西的光荣任务时,对太原的情报工作提出具体要求。王麟庆同志肩负重任,几进几出太原城,为我军及时掌握阎军动态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壮烈牺牲

王天庆被捕后,扣押在特种警宪指挥处的“特别招待室”里。阎特头子梁化之曾亲自出马劝降,都遭到王天庆的痛斥。梁化之张牙舞爪地说:“你要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不交代就别想活着出去。”王天庆从容地回答:“你也应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既然落在你们的手中,就没有想活着出去!可是,你别想从我嘴里得到你想知道的东西。”敌人使用种种残酷的刑具,审讯逼供,但没有得到任何东西。最后就用烧红的烙铁连续在王天庆身上烙烫,王天庆正气浩然地喊道:“我是共产党员,你们可以惨杀我,但挽救不了你们的灭亡!”就这样,我党忠诚的战士王天庆同志为党为革命献出了年轻的生命,时年28岁。遗体被掩埋在太原小北门外的荒郊中。

王天庆的牺牲,更加激发了王麟庆对敌的刻骨仇恨。他更加积极地为党工作。然而,又遭不幸。当他去与太原西山阎军工兵团段培楠联系途中,阎军特务用日本军大衣蒙住王麟庆的头,将其捕押到特种警宪指挥处,经“优待”、诱供无效,最后,又用严刑逼供,王麟庆同志始终坚贞不屈。当他身体极度虚弱,不能行动时,敌人又找来医生为他诊治,妄图能有所获。然而,年仅22岁的中国共产党党员王麟庆同志识破了敌人的阴谋便用身边的豆腐钵击破头部,为党为革命流尽最后一滴血,献出了自己年青的生命。